Return

一些

一些

离开图书馆,无意识就拿出兜里的耳机,旋即突然发现,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“安静”地走完一段路了。想到初中时候,和朋友在放学时绕着三百米的小操场,有时聊东聊西、有时什么都不聊,只是并排走着,看着草坪上滚动的足球发呆;想到高中时,和同学打完排球快步跑回寝室,只为了能在晚自习铃前洗上个澡。

一阵恍惚,明明只是几年前的事,却久的像上辈子。大学生活好似潮水涌来,快速洗刷掉了大部分旧习惯,褪去后只留新沙。虽然高中就已经沉迷手机,但大学后手机才真切地改变了我的行为习惯。每天早晨起来,手臂下意识就开始在半径内搜寻手机的下落;在清醒的时间,手机只会在手上或裤兜里两地刷新。我好像已经习惯了耳朵里始终充斥着各式流媒体的声音。在倾听之下,我是不是已经忘记如何去思考。聚光灯下,我像只陶俑,张张嘴巴,除了喉头的颤声再无他者,再抬抬头,头顶是千万墨彩淋下,我被困在钟乳之中,努力的张开嘴却无法呼吸。

大学三年,我接触到更多新知识。空镜、留白、呼吸感,人人都在揣测别人、迎合别人,我从中只能感到恐惧,抗拒别人越界的窥探欲,把自己封闭起来。原以为网络让世界触手可及,但向四周望去,周遭只有亿万RGB像素块在机械地明暗闪烁。我被囚禁在人造的自然里,被靡靡的声音裹挟,被滋长的虫茧吞噬。

我建立这个博客的初衷是满足生活片段中霎那的表达欲。言多必失,我不想在任意与社会关系深度捆绑的平台上发表言论,或者说,害怕袒露自我的羞耻感。最难忘记的是高三班主任的一句话:你可以不表达,但不能不思考。现在看来,思考与表达本质同为一体,就像剑刃两侧,要么皆锐、要么皆钝。在逃避之后,我的思考能力也在不可避免地衰退。

我开始发微信状态,在这个极微小的地方,我得以分享一些无指向性的瞬间,就像是一次漂流瓶的投递。我不需要知道聆听者的姓名,只享受倾诉这件事本身。

这让我想到我对宠物的态度。我喜欢小动物,所以可以毫不吝啬地贡献点赞和分享,但我没有办法在线下表达这份欣喜,只剩手足无措: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我的喜爱,无论是对动物本身,还是向他人展露。

这可能是我性格里的沉疴:缺乏对他人发自内心的真实表达。我总是在心里筑起高高一道防线、总是预设最坏的结果、总是显得对每件事平淡如水。但我知道这是错的。我何必像一个冷血动物,总是在四下无人才懊悔每件做错的事,但又从不学着挽回;总是欺骗自己接受当下,却忽略了对自己内心的每次伤害;总是在对他人心狠之前,先对自己心狠。

我的一切都来自于你:肉体是,精神是,烙印也是。我在每一个夜晚,每一个无声的夜晚,每一个眼泪浸湿枕褥的夜晚里暗自发誓,我要跟你不一样;却又在每一次溃堤的瞬间发现,我跟你一样。

我们都是冷血动物,在陌生的世界里尝试扮演自己的角色。但我跟你不一样,我不会再让痛苦向下延续了。


又是一个夜晚,黑夜孕育梦乡,也让每一段情绪化的文字织缕成线。